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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族主义与历史的研究

2015-12-25 15:21 来源:学术参考网 作者:未知

  近年来,随着民族国家研究热潮的出现,学界对于20世纪上半叶的中国民族史研究给予了极大的关注,不断有论著进行各种视角的阐释,试图从中发现现代国家建构及民族观念嬗变的轨迹。本文以吕思勉为例,通过对其两部中国民族史的初步分析,从一个侧面探讨现代国家建构过程中知识分子的立场及其理论表述。

 

  一、求真与致用:两部民族史

 

  的时代背景与特色

 

  吕思勉的《中国民族史》和《中国民族演进史》出版于20世纪30年代,其研究背景可以追溯到清末兴起的新史学与国史重建潮流。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中国,已经进入到一个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。在梁启超、王国维等人的带动下,中国知识界兴起了新史学思潮,这一思潮对中国史学的转型产生了巨大影响。传统史书在关于书名、疆域、民族、纪年以及历史发展阶段的划分等方面的使用与处理方式,已经不能够完全适用于近代以来的史书撰述。对国史进行重新解读和撰述不仅是民族国家建构的一个重要路径,也是时代的要求。在国史重建中,民族的历史受到了特别的重视。即如梁启超所言:故夫叙述数千年来各种族所以盛衰兴亡之迹者,是历史之性质也;叙述数千年来各种族所以盛衰兴亡之故者,是历史之精神也。”[1]特别是抗日战争爆发后,为了加强民族凝聚力、增强人们的民族自信心和抗战必胜的观念,不少学者努力从事于弘扬和发掘中国文化与历史的工作,或在自己的研究和著作中突出爱国家、爱民族、激发民族精神的内容。用熊十力的话说:今外侮日迫,吾族类益危,吾人必须激发民族思想。念兹在兹。”②与民族危机息息相关的中国民族史和边疆史地研究,更是受到学术界普遍重视,形成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民族史研究热潮。

 

  据不完全统计,20世纪上半叶国内出版的通论性民族史著作约近50部,吕思勉的两部民族史属于较早的著作之一。其中,《中国民族史》以其19251926年在沪江大学任课的讲义为基础,19344月该书由世界书局初版,12月再版;《中国民族演进史》是上海亚细亚书局出版的基本知识丛书之一,19353月初版。吕思勉出版两部中国民族史时,正值年过半百,在学术上处于厚积薄发阶段。因此,虽然写作目的不一,但两部著作都体现了作者在学术上的深厚造诣。陈协恭对吕思勉的这本民族史大加推崇,为之作序赞曰:比合史事,发现前人所未知之事实者,尤不可覩矣。君之所为,诚足令先辈咋舌。”[2]金毓黻说:近世努力于专史之著作者颇不乏人,兹举其要者。其下列有吕思勉著《中国民族史》。[3]实际上,该书的确是吕思勉一部十分用力的著作,晚年他对自己的学术成果进行评价时,罗列了15种,其中就包括《中国民族史》,并说:此书考古处有可取,近代材料不完备。论汉族一篇,后来见解已改变。”[4]

 

  与同时代的民族史著作相比,《中国民族史》在体例上自成一格,它把中国境内各民族划分为汉族、匈奴、鲜卑、丁令、貉族、肃慎、苗族、粤族、濮族、羌族、藏族、白种等12个族类,然后按照民族源流、政治、经济、社会、文化、军事等内容进行叙述,需要详细考察的问题则列为附录。《中国民族演进史》则是为中学生撰写的读本,按照中国民族发展史上的主要问题来安排章节,这些问题依次为:什么叫做民族、中国民族的起源怎样、中国民族是怎样形成的、中国民族怎样统一中国本部、中国民族第一次向外开拓怎样、五胡乱后的中华民族是怎样的、中国民族在近代所受的创痛是怎样、中国民族的现状怎样、怎样复兴中国民族、中国民族演进的总观察怎样。最后附有参考书和复习题。全书内容简明扼要,通俗易懂,同时贯穿着理论观点,可谓一部普及性强的中国民族史读本。

 

  吕思勉的两部中国民族史既有时代特色,也反映出其学术取向和治史特点。其一,以社会进化的观点看待历史,《中国民族演进史》的体例结构清楚地体现了这一特点。他认为:历史者,研究人类社会之沿革,而认识其变迁进化之因果关系者也。”[5]不过,吕思勉并不赞成教条地运用进化史观,指出现在读史,自然和从前眼光不同;总得在社会进化方面着想。但是随意地摘取几条事实,甚至是在不可据的书上摘的,毫无条理系统,再加上些凭虚臆度之词,硬说是社会进化的现象,却实在不敢赞成[6]

 

  其二,求真与 致用相结合。读史所以经世致用,这是吕思勉史学价值观的核心所在。吕思勉在其论著中,不断强调治史的目的与功能:史学之所求,不外乎()搜求既往的事实;()加以解释;()用以说明社会;()因以推测未来,而指示我们以进行的途径。”[7]不过,吕思勉强调致用的前提是求真,反对根据现实需要对历史任意剪裁。例如,他的《中国通史》作成于抗日战争期间,书中叙述历史上民族之间的斗争时,十分强调汉族对于所谓异族的反抗斗争,以达到 借历史以激励爱国家、爱民族之心的目的。但他认为,借历史以激励爱国家、爱民族之心,用之太过亦有弊天下之事总有一个适当的限度,超过这个限度,就不是真理,而是出于矫揉造作的了,其事就不免有弊。他指出:昧于事实的真相,惟有求明事实的真相可以救之。所以由矫揉造作的历史所致之弊,惟有用真正的历史,可以做他对证的药。”[8]

 

  其三,多学科的理论方法相结合。吕思勉的学生回忆说:吕先生在穷年累月阅读古文献、埋头写作札记的同时,爱好广泛阅读新出版的报刊杂志,十分注意当时从西方不断引进的新文化、新思想的研究方法。[9]例如,吕思勉指出:治史学第一要留意的,就是社会学了。历史是研究整个社会变迁的,任何一种事件,用别种眼光去解释,却只能得其一方,而惟社会学,才可谓能揽其全。……如蛮族的风俗,昔人观之,多以为毫无价值,不加研究。用社会学的眼光看起来,则知道何种社会有何种需要,各种文化的价值,都是平等的,野蛮民族的文化,其为重要,正和文明民族一样。而且从野蛮时代看到文明时代,更可知道其变迁之所以然。”[10]他还说:考古学,从地下掘出许多东西——无论其为人造的,非人造的——借这许多东西,以补文字记载的不足,也将人类的历史,加长了几千年,甚者至万年以上。”[11]在研究中国民族的起源怎样中国民族是怎样形成的时,吕思勉大量参照了当时考古学的研究成果。

 

  二、吕思勉的主要观点和创见

 

  吕思勉的两部民族史风格不一,讨论的重点也不尽相同。在论述民族、民族主义、国家等相关概念及民族源流、经济社会、文化宗教等内容时,吕思勉阐发了诸多精彩见解,在此着重叙述三个方面。

 

  ()文化是民族的根柢

 

  在建构近代国家的理论体系中,民族概念是中国学界重点阐释的问题之一。当时的讨论非常热烈,吕思勉也对什么是民族提出了自己的见解。他认为,民族是客观存在的事实。民族,是具有客观条件,因而发生共同(对外即可称为特异的)文化;因此发生民族意识,由此意识而相团结的集团民族观念的晶莹与否,与实际上民族的存在与否,毫无关系。在中国,民族观念,虽未见晶莹,然中国民族,则久经存在[12]其次,民族与种族不同。现今世界上,实无一单纯的种族;更无一单纯的种族所构成的民族……而一种族分为数民族,一民族包含数种族,及数种族渐化为一民族的,却不乏其例。”[13]种族的表征主要体现在体质上,而民族的表征主要体现在文化上:民族与种族不同,种族论肤色,论骨骼,其同异一望可知民族则论言文,论信仰,论风俗,其同异不能别之以外观。 第三,民族与国族有别。民族是民族,国族是国族,这两者是不容混淆的。一国家中,包含数民族的很多。

 

  对于什么是构成民族的要素,吕思勉进行了较为充分的阐述。他认为,种族、语言、风俗、宗教、文学、国土、历史是构成民族客观上最重要的条件,外力也是民族构成重要的条件。不过,民族的成因,总说起来,可以说是原于文化。一民族,就是代表一种文化的。文化的差异不消灭,民族的差异,也终不能消灭。”[16]吕思勉认为文化同其他事物一样,也会发生变化,文化的变化,最终亦会导致民族的变化。他指出:若其两个民族,文化互有短长,彼此互有弃取,则或者互相融合,而新民族产生;或虽有所取于人,而其固有的特性,仍不消失,则为旧民族之革新;亦即一种变化。

 

  在反复强调文化对于民族之重要的基础上,吕思勉提出了文化是民族的根柢的观点,认为在民族、国家的关系中,文化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。他说:世界上的人多著呢?为什么有些人能合组一个国家,有些人却要分做两国呢?这个原因,最重要的,就是民族的异同,而民族的根柢,则为文化。世界文化的发达,其无形的目的,总是向著大同之路走的,但非一蹴可几。未能至于大同之时,则文化相同的人民可以结为一体,通力合作,以共御外侮;文化不相同的则不能然,此即民族国家形成的原理。在吕思勉关于民族、国家的阐述中,处处可见他对于文化的强调。如在为朝鲜学者柳树仁的《中韩文化》所写的序言中说:国家、民族之盛衰兴替,文化其本也,政事、兵力,抑末矣。抗日战争时期,吕思勉更是以阐扬民族文化、砥砺抗敌士气为己任。他撰著中国通史,就是希望读了的人,对于中国历史上重要文化现象,略有所知;因而略知现状的所以然,对于前途,可以预加推测;因而对于我们的行为,可以有所启示

 

  三、影响和局限

 

  20世纪上半叶的中国学术界,吕思勉是一个不为名利而又关心社会,致力于推动社会改革和进步,期望民族独立和富强的典范。他的一生是在书桌与讲台前默默度过的,但在长达半个世纪的教学与研究生涯中,他从未忘记学者的崇高使命,以全部的学术生命关注文化、关注社会、关注人生。正如吕先生自己所说:真正的学者,乃是社会的、国家的,乃至全人类的宝物,而亦即是祥瑞。我愿世之有志于学问者,勉为真正的学者。如何则可为真正的学者?绝去名利之念而已。”[39]他所坚持的一些观点,直到今天仍然具有学术价值和现实意义。譬如,吕思勉认为民族观念的晶莹与否,与实际上民族的存在与否,毫无关系。在中国,民族观念,虽未见晶莹,然中国民族,则久经存在,说明今人仍在不断强调和争论的民族是否存在的问题,数十年前的学术界就作出了确论。又如,从吕思勉文化是民族的根柢理论中,我们可以发现在中国古代的民族概念中,文化是关键因素的解读,在20世纪上半叶就已经大为盛行了。再如,吕思勉提出的民族是民族,国族是国族,这两者是不容混淆的。一国家中,包含数民族的很多,实际上就是对中国是一个多民族国家这一历史事实的尊重。

 

  但是,吕思勉并不是一个专门研究人类学或民族学的学者,以当代学术眼光来看,他所主张的一些观点同样避免不了时代的局限。在吕思勉的观点中,中国是一个多民族国家,但却认为汉族相当于或代表了中国民族,因为此为最初组织中国国家之民族。其语言、习俗、文化等,皆自成一体,一线相承。凡世所称为中国民族者,皆以其能用此种语言,具有此等习俗文化而言[40]在关于中国民族起源的研究中,就是指汉族的起源。因此,汉族正统思想主导着他的民族观,民族同化意识存在于他的脑海中。在他的思路中,中国民族形成的路径就是以汉族为核心,将四方夷狄蛮戎同化。所以,要研究中国民族的演进,第一步,便须考究中国本部地方的民族,如何与汉族相同化。他所奉行的文化至上的原则,从根本上也是为汉族的同化提供理论支持,因为汉族是中国文化最高的民族,汉族以同化力的伟大闻于天下。在论述汉族对于古代异族的同化时,他将汉族等同于中国,称畜牧民族为骑寇,认为其他民族应同化于文化最高的汉族,表现出强烈的我族中心观。

 

  从研究内容或体例来看,时人也有过抨击。如曾仲谋认为,无论是王桐龄、吕思勉,还是缪凤林、张其昀等人的中国民族史研究,都只是活动的记述或是事迹之考究根本谈不上史的研究’;只是中国各个种族之活动的记述,或是关于与中国各种族有关系的事迹之考究,根本就更谈不上叫做中国民族史的研究。这样的要求对于当时的民族史研究来说,几乎是一个难以企及的目标。

 

  美国学者杜赞奇通过对20世纪初期中国的民族国家、民族主义与线性进化史之间的密切关系进行探讨,揭示了中国近代国家建构与国史重建关系的主要特点,即历史书写方式的重大转变。从杜赞奇的研究中,我们可以得到启示,从近代国家建构与国史重建的关系中,探讨知识分子的立场及其理论表述。以吕思勉等人为代表的一大批知识分子打破学科隔离,纷纷撰述中国民族史,来彰显自己的政治主张和学术理念,体现了时代背景影响下中国知识分子的高度社会责任感。从这一点上来说,20世纪上半叶的中国民族史研究具有其独特的价值和意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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